一粒在渔村的沙子 返回

八月最后的一个多小时,我静坐在这个高速运转的城市中某一间窗户里。时间没有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产生一丝眷恋,每分每秒前行着。窗外建造地铁的机器发出的轰隆隆声响,也不曾因为夜色有丝毫衰减,仿佛奔赴没有尽头的终点。我们每个人都像这高速运转机器中的沙粒,只是沙粒一直沉默,不会思考,也没有感受,或许人们也为了不让上帝发笑,活得和沙粒一样反而觉得有安全感,或许人们也是活的焦虑万分又无可奈何。

 

昨天去了象山的一个农村,这里的房屋没有过分被城市化,独门独户像是小时候生活农村的模样。只是这里是沿海,人们以渔业为主,生活的方式和山里自然是差异明显。我在夜色中,看到许多硕大的房屋里漆黑一片。或许这里的人们,和中国众多的农村一样,年轻人都去了城市,乡野间也是人烟稀少,然而这样的情形倒也增添了几分寂静。偶尔有几个人搬了小板凳在房屋前的路灯下闲谈,这般景象有若时光倒流到二十多年前,甚至怀念和亲切。这里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霓虹闪烁,也没有高楼林立,大地呈现出自己相对纯粹的模样。可以闻到空气中泥土和海水的气味,可以感受到来自不远处海边的微风拂面,可以品尝到不是海水养殖的野生海味。感官被释放,大脑自然也可以松弛下来,你可以像海边的许多不知名生物一样轻松而自由。

 

清晨醒来地面上有些许潮湿,或许是凌晨下过一场雨。这样的气味倒又增加了几分清新。我看到那些紫色、粉色和黄色的花瓣纷纷散在地面上,仿佛在一夜之间,它们已经将自己的生命和大地做了无言的托付。我不知道这里人们的过去,但我拿着相机在一间老厂房周边游走,能依稀感受到曾经这里人们热情涌动的生活气息。墙面上的标语已经没有任何色彩,只是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可以辨认出是“快乐工作”。如果时光倒流,这里或许有许多青年男女在下班时刻发出爽朗的欢声笑语,或许在车间里眉目传情又稍显矜持和羞涩,或许有人在墙角抽着廉价的香烟高谈阔论,又或是满心惆怅无处言说。锈迹斑驳的铁框窗户里的玻璃有的布满了灰尘但还完好,有的已经破碎不堪,只是那些每一片完好的玻璃历经阳光、雨水和灰尘的洗礼,都呈现出了不一样的肌理纹路,像是在过去的时光里已完成了作为玻璃的使命,如今是它们已经自然进行创作的作品。窗台上放着一些钉子这些钉子也已锈迹斑斑,不知是否几年前有个工匠还是这里的工人,试图修复什么,但过程中又因为家事还是其他原因,将这些未完成工作的钉子置放于此。钉子旁边有一些鲜绿的藤蔓爬过窗台,像是以另外一种生命形式完成这些钉子未完成的心愿。在藤蔓附近置放着一艘已经破损不堪的船。这些船木有的已经掉落,有的也已经腐烂。船内有一只硬化了的手套,不知道是一直陪伴船主人捕捉过无数螃蟹和其他海鲜立下赫赫战功的手套,还是其他人将他遗弃于此,只是它硬化的造型如此生动,依稀像一只随时去抓住螃蟹的手。

 

这些事物也让镜头和文字背后的我,萌生了这些无端的故事,在轰隆隆的现实机器里可以做一颗不一样的沙粒,尽可能多一些欢愉和美好,以便不辜负这八月最后的一天。

 

2019.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