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下的猫和玉兰 返回
立冬已过,昼短夜长,沿海城市的晚风比内陆地区更是频繁,且伴有几缕寒意。我裹上一件中长款皮衣出门散步,恰为适宜。女儿也让我为她在蓝色衬衣外披上一件灰色呢料学院风的小西装,既能保暖也平添了几分学生党的精气神。
我们到小区楼下,她开始习惯性地找寻一条新的路线。她拉着我的手径直走出北门,然后穿过斑马线,于是就到了小区对面的林荫道。它的右边竟然是一所中医诊所。我确信是第一次发现,在家附近还有这么一家小具规模的诊所。或许平时的视线里,它们都藏在了这排路边植物的背后,而我只是无意间会注意到整栋建筑物上方的霓虹闪烁。
这家中医诊所的门口种满了各种绿植花卉,虽然都是像芦荟、吊兰、月季之类比较常见的,但配上旧石磨的流水和少许复古元素的花盆,倒也有几分庭院小景的韵味。女儿不禁赞叹了起来。这一赞叹可了得,伴着我们逼近的脚步声,或许打扰到花丛中的一只黑猫。嗖的一声纵身跳下到人行路面上,然后迅速消失不见了。
女儿突然问:“猫为什么怕我们呢?它觉得我们是坏人吗?”
我说:“不是,它看到人就会跑。”
她又追问道:“难道它觉得人类都是坏人吗?”
这一追问却把我问住了。很多时候大人自认为教育是自己在教小孩,其实恰恰不少时候倒是小孩在教育大人。就像眼前的这个现象,或许我们都早已司空见惯,不会再去追问。这也让我回想起2011年在巴黎看到的景象。在巴黎的街头和公园漫步,随处可见闲庭信步的鸽子,丝毫不受行人惊扰。如若你手中有一些食物,只要蹲在地上,便会引来许多鸽子的亲肤接触,人与动物如此这般和谐。然而在国内暂且不说猫这类脾性敏感的动物,就是同样的鸽子这般景象确实也不曾见到。如此说来,女儿的这番不经意的追问,怎能不是我们的大命题呢?
走过诊所,人行道右边的植物呈现出与白天不同的面貌。两盏路灯在银杏叶背后若影若现,仿佛天上同时出现了两个太阳。叶片在逆光下色彩增添了饱和度,金黄色和棕黄色的扇形交织在一起,如若繁星编织的夜空般绚烂。我们保持着仰望的肢体语言中,陶醉其中。我们在“星空”下漫步,地面上发出了唯有这个时节才有的细碎声响,那些枯黄了“繁星”洒满了林荫道,深感植物才是最好的时钟。只是大家都顺应了日常线性的时间,并容易认为这是唯一的时间,但人的生命不应该是只从起点到终点的线性运动。正如尼采所说,人是一座桥梁,而非目的。生命是一个过程,只有像植物一样释放出自己旺盛的生命力,才能将根深向大地,脚下的落叶只不过是时间的表面。
我和女儿在表面上行走至转角,抬头看到了枝头即将要在寒冬里含苞待放的蓓蕾,这是一株玉兰花的豆蔻年华。我们相约,过些时日一起再来看她绽放的生命。
Mizoo
2021.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