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与诗意 返回
十月中旬,农历已是九月初,天气一天凉比一天。穿一件薄风衣出门散步,扣上几粒扣子缓行,正是舒适。
每次出门,我都尝试走不一样路线,仿佛回到大学生活。当年经常在暗房里冲洗和放大相片就容易忘记了时间,走出暗房已是深夜。街道上只有昏黄的路灯和零星拉长了影子的车辆。我独自骑着单车,每次都尝试找寻不同回出租房的路线。
有一次印象尤深,我在一处平日不曾进出过的巷口转弯,随后就进入了一片田野。当然杭州城乡结合部的田间小路也不会像童年时的田埂一般纤细,是被现代化改造过的水泥路。我骑行在这现代化的道路上,可惜没有享受到现代化的照明,只能用更高科技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作为指引单车前行的灯塔。我一边在灯塔的指引下进行物理上的位移,一边聆听着青蛙和蛐蛐们合奏的自然乐曲,仿佛自己就是在这个夜色下田野间舒缓前行的音符,也成了至今难以忘怀的探索之忆。
今天走的线路没有回忆中的这般奇特,是一条再平凡不过的路。因为前些日子只是在小区里寻找一些不同线路,今天不过是走出了小区而已。
出了小区北门向西走,是一条交通主干线边的林荫道。以往出北门几乎都是有事从这个方位的门外出,从车窗里对它匆匆一瞥,或者连匆匆一瞥都不曾有就径直向东转弯驶向主干道了。像今日这样由东往西的角度仔细观看它似乎是不曾有过的。也正是这样的角度,今天的这条林荫小道虽然在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旁,却呈现出了一种大隐隐于朝的静谧之美。
可能正因为这条步行道的尽头和北边都是机动车道,在这里走动的人寥寥无几。小道的南边也就是左边是小区内部一排桂花树。因为是开放式的小区没有围墙,这排桂花树得以做到“内外兼修”,让小区内外的路人都可以欣赏到它们不同角度的姿态。
当然对于桂花树而言,它的姿态或许不常被人注视,人们只会在仲秋时节迷醉于它的芳香吧!就像在这夜色中,它们连前些日依然残存的零星橙红色丹桂都已落尽,没有嗅觉上的芳香,也没有视觉上的夺目。又有几人会在意这些墨绿叶色的植物叫做桂花呢!可是作为自然之物,生长与绽放何时又会因为取悦他人而改变呢?它们只是在适宜的地理和气候里安静地生长、绽放、枯萎和衰败。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诠释着自己生命的礼遇。
桂花树底下是一片具有中国特色的小区通用绿植,它们如此常见而显得无比平凡。我们在城市匆忙的人群里穿梭,没有多少人在意过它们的存在。就像我们住在城市的楼宇里,不曾得知或者去想起建造这座楼宇的工人们,就像我们在城市的角落随手抛下垃圾时,不曾想起每天在清晨微光打扫城市的保洁员。
在这深秋的夜晚,路灯透过樟树繁茂的枝叶,在它们身上漫过婆娑的光影。我凝神观看它们的树叶,每片叶子周围都有一圈像用水粉笔勾勒出的浅黄色笔触,笔法随性但不失细腻。我用手去抚摸它们的身体,食指摩挲着叶片边缘浅细的钝齿。
女儿也学模学样地摩挲着钝齿,似乎越玩越好玩。我蹲下身问她:“朵拉,你知道这叫什么植物吗?”她摇摇头。于是我拿出手机,用识别植物的软件对着叶片扫描,屏幕上跳出“银边黄杨”。我给她看,告诉她植物的名字。朵拉瞬间拿过我手中的手机去扫描边上另外品种的红叶植物,然后我们得知原来这叶片圆润细嫩的红棕色植物叫做“红花继木”。我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认识这些城市绿化带最常见的植物,它们的名字叫海桐、石楠、长青卫矛、女贞、日本晚樱……
这些植物的名字,就像新生入学时自我介绍般一一呈现在眼前。同时,这一刻我也感觉自己像入学新生一样,开始加入这个团体。这个团体中的每位成员都有各自的特点,在一年四季的更替中与你共呼吸。就像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所描述“是观看者的心情赋予珍茹德这座城市形状”。
然而,对于我们居住的城市,或许自知甚少。在快速发展的巨变中,我们像浮萍一样不断地搬迁,无心关照居住的空间,无法生根。我们总是试图用远方和诗来对眼前的苟且寻求慰藉,可是没有当下的诗意,哪怕去往远方又何来诗意?一生又有几时在远方呢?
Mizoo
2020.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