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月光 返回
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她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长又渐短。我缓慢小跑着,保持一小段距离,跟随着她。时而抬头望望夜空,月亮微光下的云朵,走得像暮年的老者。这般月色,朦胧而又迷人,仿佛如梭飞逝的记忆。
十岁那年的夏末,她穿着桃粉色细格子衬衫和牛仔背带裤,是同班女生里唯一这样的装束。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清晨的早读课,逐字逐句,用力朗诵,声音清澈。我们一起排练过一个儿童节演出节目,我饰演一个谋求生计的卖报童,反复练习摔倒在地的一个动作,结果摔破了一条裤子,膝盖上磨破了皮。她是优雅的朗诵者,像每个清晨早读课一样用力而又声音嘹亮。关于演出,这已是全部的记忆,但我无法得知,当年这样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小品与朗诵,是以何种形式串联成一个节目的,更无法证实我们是否在节目里牵过彼此的手。
二十岁那年,在杭州上学。我骑单车去公交车站见她。她穿着军绿色上衣,背着木吉他,直直地站在马路对面。斜阳西下的画面,颇有一番断肠人在天涯的情怀。六年失去联络,我以为童年的朗诵者已摇身一变成民谣歌者。她以为马路对面的这位艺术学院青年定是会弹吉他的高手。此后我每天在公交车站等她,只是关于吉他这个乐器,马路对面的彼此都不会弹。如今女儿兴致高涨时,倒是经常爬在它上面,拨动琴弦,节奏奇特。
而立之年,到新的城市生活已七年之久。这高悬的月,穿梭了二十年光阴,时而躲藏在电闪雷鸣后,时而清风明月当空照,时而如梦如幻云中绕,只是依旧不懂爱也不懂情,却又遥寄了几多空空如我这般人的思绪情愁。穿过这幻影般的月色,我看到二十年前,她伸出右手牵起跌倒在地的他,那首诗只为他一人朗诵,目光如同一片叶子,无声无息地落在彼此眼中。我看到十年前,他拿过她手中的木吉他,明月和清风为证,长发飞扬,一曲弹罢,相拥而泣,无语凝噎。
今夜这月光,朦胧而又清晰。我缓慢小跑着,保持一小段距离,跟随着她,像校园时在田径跑道上,她依然是那个穿着背带裤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五圈结束,气喘吁吁的呼吸,汗流浃背的身体,在小区门口停止了下来,目光从月亮那里离开,他和她到小区门口的蔬果店里,挑选明天烧的菜。
2015.7.20